太後罰鄭貴妃跪在雪地裏，正是黃昏。當朱常洵聞訊趕來的時候，天已經全黑下來了，鄭貴妃在雪地裏瑟瑟發抖，雪落了滿滿一頭。

鄭貴妃瑟縮地擡頭，看見朱常洵，哭出來了：

“洵兒……母後闖禍了，闖下大禍了……”

朱常洵抿著嘴：

“您起來吧，什麽都不必說了……珍兒、翠兒，你們攙娘娘回去。”

丫鬟上前扶鄭貴妃，然而鄭貴妃不動。朱常洵說：

“這大冷天的，萬一凍壞了，怎麽使得？”

鄭貴妃搖頭：

“我不回去……太後下旨，我哪敢不從呢？你去找你父皇……你去讓父皇幫著求求情……”

劉成嘆氣：

“殿下這會子來，就是奉了皇上的口諭的，皇上不敢出面接您回宮，如今也躲著不敢見太後，娘娘，咱們沒指望了。”

李太後雖然在病重，可是餘威尚在，這次鄭貴妃的口不擇言觸了她老人家的逆鱗，連萬歷皇帝都救不了她。

鄭貴妃潸然淚下。

鄭貴妃最終還是回了宮，龐保燒了熱水，鄭貴妃泡了腳，身上的寒氣下去了些，朱常洵站在一旁，不住地嘆息。

鄭貴妃惡狠狠地：

“若雨這個賤婢！……我要殺了她！”

她咬牙切齒，從前算計來算計去，朱常洛、妤兒、王皇後、王恭妃……她們哪個不是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？可是如今，她居然拿這麽一個小小的賤婢無可奈何！

朱常洵嘆氣：

“遲了！如今滿宮都知道了母親您掌摑了若雨，她做了善人，您做了惡人。這個節骨眼上若雨要是死了，那您不是被滿宮的唾沫淹死？”

鄭貴妃說：

“那我就說出一切真相！朱常洛要是知道若雨是奸細，害得王恭妃入獄，又害得妤兒小產失去孩子，朱常洛一定會發瘋，一定會讓她死！”

劉成忙說：

“娘娘，使不得呀！這麽一來，若雨只怕會和咱們拼個魚死網破！她橫豎一條賤命，可咱們這邊，是整個的翊坤宮呀！”

朱常洵說：

“是的！而且，如今李若雨她膽敢當面和您撕破臉，就是已經篤定了主意，要站在朱常洛那一邊的！她如今是太子宮內的大功臣，眾人誇她還來不及，這個節骨眼上即便洩漏出她與咱們的關系，也沒人會信，搞不好還會倒打一耙，說咱們誣賴好人！”

鄭貴妃發怔：

“這麽一來，我們竟然拿這個狐媚子沒有任何辦法了？”

朱常洵嘆氣：

“我之前就曾意識到這個女子野心勃勃，她的目的不只是幫我們攪亂朱常洛那麽簡單，只是當時擔心對她斬草除根會牽累妤兒，所以沒有動手，早知今日，我那日便該殺了她。”

鄭貴妃嘆氣：

“是呀！她是野心勃勃的！她不甘只做翊坤宮的棋子，她想當皇後！她有這個野心，任何在她路途上的障礙，她都要鏟除！如今我便是她的障礙了！”

朱常洵心裏很是沈重。

她不光心疼母親今日遭此劫難，更擔心妤兒的安危：從翊坤宮作為奸細潛伏到永寧宮，然後再插進朱常洛和妤兒之間，步步為營，成為炙手可熱的“西李”，這原本是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，但她一步步地做到了。如今郭太子妃和王才人都死了，“東李”又是個活菩薩悶葫蘆，不頂事，這種情況下，妤兒便是她如今要除掉的頭號敵人，一想到這兒，他就心亂如麻。

然而他又自嘲地笑了下：他這想法是多麽可笑！妤兒是什麽身份？她如今已經是朱常洛的淑女，還為朱常洛生了一個孩兒！她是連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的，自己從前放不下，如今都到這時候了，還醒不了麽？

你到底要自作多情到什麽時候呢？朱常洵悵然。

夜色正濃，他踱步在屋子裏，不能入睡，劉成問道：

“殿下，您還在煩悶今日的事兒麽？”

朱常洵說道：

“這事兒與你無關，你不必緊張。”

劉成向他深深叩首：

“小的從小就和殿下一同吃一同住，殿下就是小的的天。怎麽能沒關系呢？”

朱常洵看著劉成，心裏有些感動。

朱常洵讓劉成起來，他感喟地說：
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！……只是如今這局面，已經是個死局了！我和母親尚且都無能為力，何況是你？你不要自尋煩惱了！”

劉成說道：

“辦法總是會有的，殿下千萬不要擔心。”

朱常洵苦笑一聲。

劉成侍奉了朱常洵睡下，他躡手躡腳地出門，他找了龐保，龐保很意外劉成會來：

“這麽晚了，你不去守著殿下，找我做什麽？”

劉成說：

“我要找你合計一件大事兒。”

龐保眼睛也不眨：

“……你說……”

“這次娘娘受辱，殿下也心神不寧，這事兒實在是太讓人憤怒了，不能不管！”

龐保說：

“這個我知道，照你的說法，咱們該怎麽辦？”

劉成的眼睛裏冒著怒火：

“我要朱常洛和李若雨死！只要這兩個家夥除了，娘娘和殿下的憂患，就再沒有了！”

此話一出，龐保嚇了一跳：

“你瘋了！……你可知道這事兒的後果？這事兒萬一不成，娘娘可就……”

劉成說道：

“妖書的事兒和惹怒太後的事兒雙管齊下，你以為如今娘娘的情況還有什麽指望？我們如果這時候再不做點什麽，那就真的是坐以待斃了！”

龐保深吸一口氣：

“……你說的對……”

因著妖書的事兒，如今街頭巷尾都把鄭娘娘說成一個妲己、褒姒一樣的禍水，滿朝文武大臣也是一樣，他們想要讓鄭娘娘遭到貶黜，想讓三殿下與皇位無緣……再沒有點什麽行動，只怕就再也來不及了！

他有些遲疑：

“可是這事兒若是敗露了，我們會把殿下和娘娘推進更大的絕境裏……”

劉成說：

“這事兒你知我知，再不會有別人洩漏消息，若是事發之後，你我少不了會受那十八般的酷刑，到時候只管咬著牙受著，抵死不認，他們就不能給我們定罪，娘娘和殿下定罪！……你怕死麽？”

龐保點頭：

“怕，但為了娘娘和殿下，我便不怕的。”

劉成也說：

“我也一樣……既然我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，那我們就為了娘娘和殿下，幹一回大事兒吧！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  其實歷史上妖書案與梃擊案的間隔時間還挺長哈……但因著其中的朝堂鬥爭不是重點，而只是其中的一個故事背景，所以就合在一起寫了，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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